第十七章 天 步 艰 维
微冷的夜风撩动着我甜谜的梦境，透心冰凉的露珠惊醒了我的恬静安睡。我睁开双眼，可眼前的一片漆黑，却让我不由一阵心惊！那堆篝火早已熄灭，而除了我身上盖着老苏的战袍外，老苏也已无影无踪！这一惊非同小可，我一跃而起，在依稀可辩的林中寻找老苏。
“老苏——，你在哪里？”我喊着，却似乎听到林子里有脚步的走动声。
“老苏——，你在吗？”我一边喊，一边朝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然而，我的语音未落多久，林子深处竟传来一阵极其阴婺的奸笑：
“嘿嘿嘿嘿，老苏，老苏，你在哪里啊？我好怕怕哦——”他居然学着我的语气，让我浑身发毛。
“你是谁？有本事就出来！”我急了。
“我是谁？嘿嘿嘿，你猜啊，猜到了就带你去找老苏……哈哈哈”
一时间，我不知所措，呆呆地立在原地。幸好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死羽毛，别玩了，办正事去！”
“嘿嘿，俺去也——。哈哈哈哈…….”那阵阴笑转眼飘远了。从林子深处径直走出来一条人影。因为太黑，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可却觉得他身轻如尘，一路走来，就好象是飘过来似的。
“你是谁？”我问。
“呵呵，你带我去天策，就知道我是谁了。”他撇撇嘴：“总之我不是刚才戏弄你的人。”
“你们是一伙儿的！”
“是啊是啊，”他摇头晃脑道：“就连老苏都是一伙儿的。”
“老苏？”我迷惑了，忽然想起刚才那个阴笑的人好象叫羽毛，“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四宝中的那个……”
“轻尘！哈哈。你猜得不错！那么你一定是灵儿了。”他上下打量着我：“要不是飘零告诉我们，我们真不知道死乌鸦原来躲在这里享…….享清福，呵呵。”
“白痴飘零？那他一定没说好话，呵呵。”我也笑了起来。
哪知轻尘却一本正经告戒我：“灵儿，你千万别冲我笑，我老婆最不喜欢小姑娘朝我笑了。”
“谁想朝你笑了！”我嗤之以鼻，“老苏呢？”
“他有点事要办，让你带我去天策等他。”
“好。我们回天策，你跟我来！”
天地一幕的浓黑夜色中，我的双眼搜索着稀疏零星的光线。然而临近天策时，远远望去竟是一片灯火通明！
“出什么事了？”我心头一紧，提气加快了脚步。哪知轻尘比我更快，他的双脚仿佛离开了地面，飞一样地从我身边一掠而过。
天策的营火将攒赞人头投射到一个个硕大的帐篷上，一大群将士们沉寂肃穆地围绕在大营中央。在那里，人群的环抱中，横躺着数十具血渍未干，肢体不全的尸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失声惊叫。
“曹贼来袭营。”有人默默然应了声。
“独孤！独孤哪里去了？”我在人群中惟独没见独孤的身影，不由一阵惶恐。
“他不在。”平战冷冷地说。他缓缓走到那仿佛仍一息尚存的尸体旁，仔细查看着那些致命的挫伤。
“修罗堂，修罗堂…….”平战喃喃自语：“又狠，又准，又猛！哼哼！下手的不是一平就是四平。”
“原来是天魏的修罗堂！”轻尘若有所思：“听说一平已经招了第二十九平了。看来，他们的实力增强得很快。”
“主要是一平！其他的都好对付。”平战死死盯着同伴的尸体，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尤为复杂的表情：掺杂着深入骨髓的仇恨，却又有一丝惺惺相惜的赏识，竟然还有一缕含混晦涩，仿佛他与一平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冷修罗……”平战痛苦地呻吟着：“终有一天，我要和你比一决高低，看看谁的刀更快，谁的心更冷……..”
一直到天亮，谁都再没睡意。无限落寞与哀思笼罩着天策大营。每一个人心中都十分清楚：
大蜀不再是当日那个雄霸中原，威慑八方的大蜀，中流砥柱一旦抽走，我们面临的已是任人屠宰的残酷现实。往日神勇善战的前辈们，随着那个富饶而强盛的大蜀国逐渐遥远模糊，而后继的匮乏，使我们从颠峰径直跌入无底的深渊。
第二天，我照常去下坯练功。然而到加力时，却总不见老苏的人影，倒是轻尘，听到我的求助赶来擂台帮忙。
下坯的曹国人越来越多，空气中凝结的无言默契，让我依稀嗅到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儿。有一次，当我练功正兴起时，忽然一道势如破竹的杀气压制得我一阵眩晕，等我踉跄着立稳脚步，才望见前方大道上走来一位武功异常高深的将军，他的身型体魄超乎常人，更别说他的铠甲武器，我连见都没见过。直到曹人纷纷向他行大礼，我才恍然顿悟：原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曹魏天将——采臣！
“采臣，”天添有点尴尬地解释：“这个刘国小姑娘是我的结拜，是我留她在这里的。”
于是那道凛冽杀气只在我身上点了点，很快投向别处去了。
“你干脆归顺魏国吧，”天添转而劝我：“蜀魏的仇恨越积越深，今后我们免不了要在战场
上血刃相见。”
“天添，”我感叹道：“我是不会离开大蜀的。不过谢谢你刚才撒谎救我。”
“咳——，”天添冲我挥挥手：“算了，算了……”
只可惜，蜀魏间世代延续的仇恨和那掠夺与征服的欲望不能就这样“算了，算了”。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不少同胞在振臂高呼：——
“大蜀国的同胞们！我们去曹国屠城啊！他奶奶的！大不了以命搏命，拼死一个算一个！”
“对！我们也去屠他个三趟五趟，就不信他们没有武功弱的！”
“去！去！去！要去现在就去！我们就把他天皇老子的河内屠个底儿朝天！曹贼小儿能把我们怎的！”
可是不一会儿，却又从汉中传来了求救声：——
“蜀国的高手们，快来守卫汉中——，曹贼在这里屠城了！”
“快来汉中援助——！曹狗滥杀弱小啊——！”
一天之内，我竟往汉中赶了五、六趟，而一进汉中城，那触目惊心的鲜血与瞬间即至的死亡让使我不敢再奢望拥有未来。我的身上顿时多出了零零落落的伤口，然而，比起那些才刚出道却已惨遭屠戮的幼嫩生命，我已是幸运许多了。
“我劝你别再去了，”天添嘲笑我：“就凭你的武功，哼，连我都打不过，你知道河豚、鬼爆他们有多厉害吗？！”
“我是打不过他们，”我倔强地反驳：“但我可以帮别人打过他们！”
“好吧，随便你，哪天你不来了，我就当你玩儿完了。”
“那不更好？没人抢你的练功师了。”
“哈哈，哈哈！”天添讥讽地大笑着，甩着那袭长袍晃悠走了：“刘国人都是大傻瓜！天生喜欢送死！”
屈辱和落寞使我斗志消沉。然而当我回到天策时，老苏竟笑眯眯地在门口等我。
“老苏——，”我忽然万分委屈：“你怎么丢下我一人走了？”
“灵儿，先别生气，来，我有东西让你看！”说着，老苏从背后变出个大竹篓，我凑上去一看，里面居然停栖着十来只五色斑斓的蝴蝶！
“灵儿，”老苏怔怔望着我：“霓裳羽衣我是不会做，可是，我一定要送你一件蝴蝶甲，它不仅会使你更加动人，还可以时时刻刻保护你的生命！”
“老苏…..”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愿意替我捉蝴蝶？”
“一定一定。呵呵，不过灵儿，捉蝴蝶很无聊的，你来陪我说说话啊，就象昨晚那样，和我说说你心里想些什么……”
“老苏，我才不陪你哩。我要抓紧时间练功，不然岂不糟蹋了蝴蝶甲，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嘿嘿。”
当我仍然沉浸在蝴蝶甲的美好憧憬中时，天策——所有的将士们却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组建正规军。只见独孤神色严肃地端坐于帐前，和一群天策的元老们商议着如何扩大门派，组建善于征战的正式军团。
“灵儿，”老苏悄悄在我耳边说：“天策是要组建自己正式的军团了，到时候，你…….会追随独孤吗？”
“不。老苏，我不去。”
“呵呵，太好了，我正想着，等我的朋友们回来了，我要带你去荆英盟！”
“不，老苏，我哪儿也不去。”
“为什么，灵儿，怎么了？”
“老苏，等我的朋友们回来了，我要创建自己的门派！”
“啊！”老苏大吃一惊！“你的朋友？哪里的朋友？灵儿，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是开玩笑的！”我冲老苏眨眨眼：“呵呵，老苏，我的朋友都在天上飞呢！”
曹敌的杀戮仍在日日持续，在天魏步步紧逼的压迫下，大蜀——带着她淌血的躯体艰难地喘息着。看着生龙活现的同胞们转眼间栖身黄土，我猛然领悟：能在血腥屠劫中顽强生存，才可以成为明日大蜀的中流砥柱，历经了这场屈辱与艰辛的锤炼，后起后发的刘蜀精英们在无数死难同胞的忠魂中悲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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