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绝 地 烽 火
浓烈的苍烟薰烤着刘蜀万里河山,天魏——勾集其同盟马国一齐发兵,企图放纵这一把来势汹汹的烽火,扫尽汉室皇朝的最后一线生机。一时间,以汉中为界的北方沙场,东起长沙,西至成都,昔日富饶的川中平原,已是一片血光屠戮。残垣同泣萧瑟,空城独诉沧桑。干涸的黄土下,不计其数的怨魂正哀号着,撕扯着,眼望着残喘续延的国度,久久无法平息……
曹马联军蓄势已久,强将精兵,契若唇齿。
据说,曹魏与马国渊源颇深。当年曾有一位胸怀大略的曹国异士——“天草”,为成曹国霸业而只身前往马国。凭借这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和矍然善辩的口才说服了蛮悍的冰城部落。
冰城浪子——那簇深刻于我记忆中的夺目红缨,遂与天魏盟主“千秋雪”击掌为盟。从此以后,两国通商通婚,逐渐水乳相融。
“为什么我们没有同盟?”我问老苏:“怎么曹国人比我们看得深远?”
“谁说没有?!东吴就是!当初我们一直与东吴交好。可惜现在大蜀群龙无首,东吴也是一盘散沙,哎——,天下之事反复无常,当年蜀汉如此强盛风光,谁料到今天这光景?”
然而,曹国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有城府。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一小簇曹军合着冰城人马日日围堵汉中;暗地里,真正的曹军精锐早已在悄无声息中汇集川西,矛头直指向蜀汉的致命心腹——国府成都!
那是一个泛着血色飞霞的黄昏,疾风英气的圣剑带着几个亲兵风尘仆仆来到了天策:——
“圣骑士统领圣剑,前来拜会天策府独孤千里!望天策——大义为重,摒弃门派之嫌,共卫蜀汗,力克外敌!”
“好兄弟!来得好!”独孤大步迎到帐前,激动地拍着圣剑的双肩:“统领说得正是天策夙愿!请随我入帐,共商退敌大计!”
“请——!”
独孤和圣剑均是气宇轩昂,一派大将风范。我不由万分崇仰而艳慕。本想跟着老苏一起进帐,听他们说些什么,哪晓得平战早带了一队侍卫正襟立于帐前,硬生生将我挡了回来。
“为什么不许我进去?”我大声嘟噜着。
“军机要事!不相干者不得入内!”平战眼也不眨一下,一点情面也不讲。
幸好我对天策的环境了如指掌,知道军机营恰好背靠环山,于是溜出大营,从后面的小山丘径直翻到了军机营。我小心翼翼地潜伏到议事的帐下,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于是,圣剑的声音便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疏散汉中弱小,在附近埋伏精兵,敌人来一次就狠打,歼灭其有生战斗力。此外,成都为曹垂涟已久,据我的情报传来,曹可能近日即将攻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对抗,因此,我们要尽量牵制曹军,拖延时间……..”
“不错,”独孤接下去:“不过成都一战怕是在所难免,我们还是早作准备,尽可能招兵买马,充实军队,同时联络各个门派的英雄,大家服从统一调遣。”
“不瞒独孤,天策之前,我已先去过天魔社,无奈圣骑士与天魔社积怨过深,非几个人的力量可以挽回啊……..”
“哎——”老苏一声叹息:“门派林立,各据一方,乃大蜀之不幸,我看天策和圣骑士先带头结盟,形成一股中坚力量。此外,看看有无可靠的人,派去冰城与天魏,见机挑起事端,离间曹马,减轻我们压力。”
“乌鸦,前些天,七帅不是派人与你联络吗,他们出关的日子亦不会太远了。只要圣骑士和天策上下一心,携手并战,相信还可以撑过这段难关!”
……
他们一直聊着,我怕被发现,不敢久留,翻山回到了营中。
果然第二天,圣骑士的人马就来到天策营旁安营扎寨,于是,天策大营顺理成章地扩展成了“蜀汉大营”。
我看见圣剑身边,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的脸色红润生光,娇艳欲滴好似一朵带着露水的玫瑰。
“这是我还未过门的爱妻…..”圣剑似乎还有点难为情,可那小姑娘却大方得很——
“我叫血玫瑰!”她清脆地说:“剑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天策与圣骑士的结盟,使得原本散乱的守城战日益改观。初出茅庐的后生们被一批批送往南方的边塞小城苦练,而留在汉中的,都是些历经撕杀,坚强存活的斗士。这一支七拼八凑的卫国军,在敌人的一次强过一次的轮番攻势下,日渐成熟而善战。生与死的残酷筛选,让我们学会了彼此依赖与携手生存。曹国,好似一把打铁的锤,而我们,就是一块未经锤炼的生铁,它一下又一下地痛击我们,渐渐地,竟打出了大蜀国的铮铮铁骨与坚忍不拔。
老苏一直跟着我留在汉中的药店附近。最开始,周围除了平战和轻尘,我们谁都不认识。可是后来,一起护城久了,大家就都熟识了,象手执长枪的陈平啊,矮矮胖胖的玉散人啊,闷声
不响的御医阿牛啊,……每当战鼓擂响,大家三人一群,五人一组,顺其自然地成为战斗中的伙伴。我们站在一起,互施法力,只要点点头,便可以心意互通。
其实那时,我的武功都比老苏高了,可老苏总对我说:“灵儿,你的攻击力弱,你不要直接去打,就给他们蛊惑,爆击,然后在后面给自己人疗伤和灵修。”倒是平战一直鼓励我:“灵儿,你看见谁在和敌人单挑,就过去帮他一起打,别管其他打你的人,一定要集中攻击一个敌人,一个个歼灭他们。”
冰城部落极其凶蛮,其作战手法也与曹国截然不同:河豚和鬼爆的人马注重战术,他们往往避重就轻,躲开我们的主力而攻击相对较弱群体;而冰城却以强悍战风著称,不管孰强孰弱,他们上来就打,哪怕是实力不抵也丝毫不减斗志,直至战死,例不退缩。他们源源不断的斗志和誓死的决心比曹军更让人头痛。
有一次,我遇上一个丁点儿大的冰城小姑娘,我俩互施蛊惑、爆击,她已经脸色发白,可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冰棍儿誓为冰城而战!”我请楚听到她喃喃念着,然后两管劲风水袖直攻我头部要穴。刹那间,我只有招架之力,感到她那至死不渝的杀气层层封住了我的招式,原本劣势的她竟硬生生击败了我!要不是老苏及时接战,我怕要重伤不轻。
“敌人凶,你要比她更凶!她是决意战死,你要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她!”平战事后替我分析:“下次再见她,不要怕也不要闪,继续和她打,你一定要比她更猛更狠!”
从那以后,只要瞄到冰棍的身影,我就毫不犹豫地猛扑上去。当她的款款衣袖携带着凛冽掌
风,一下下痛击在我身上时,我舔着嘴角的血水誓不退后半步。
“我不退!死也不退!”我在心中狂喊:“哪怕我死了,我的灵魂也将留在这里对战到底!
”
一阵密不透风的对掌中,我们俩都成了血人儿,她的鲜血和我的鲜血交融混合,却愈发刺激着我俩无穷无尽的斗志。我甚至不知道那一切是如何结束的,我的双眼习惯了鲜血,我的双手习惯了屠杀,在我的心目中,万物都已暗淡,唯一的亮点——就是天地间那一片刹那的殷红。
“灵儿,你怕吗?”老苏常问我。
“当然怕了,”我咬着嘴唇,“死亡本身倒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死之前那一刻。”
我没有告诉老苏,即便是在守备森严的蜀汉大营中,我仍夜夜重复着同样的恶梦:——我梦见在一片充满哀号的黑暗中,浑身冒着绿光,长得怩狞恐怖的冷修罗一直在我身后紧紧追赶我,我跑啊跑啊,直到再也跑不动了,直到前途路穷了,终于浑身瘫软地跌倒在地上。我回过身
去,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可就在那一刻,我请清楚楚看到修罗一平的腰间,挂着满满一串人头:老苏、独孤、平战、轻尘、圣剑……..所有我认识的人都睁大死去的眼睛狠狠瞪着我!我来不及尖叫,修罗的刀光一闪,我已看到自己的心脏在他的刀尖上扑扑跳动!……
我在一身冷汗中惊醒,紧紧捏住云留下的战袍,然后暗自抽泣。
一日之中,唯一温馨的时刻,就是日落西山回到大营后的那一刻。大家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大声讲着笑话,以此来庆祝又一天的生存和胜利。我开始学着象男人一样喝酒,老苏说,喝酒可以激发体内的斗志和霸气。
老苏还会替我料理伤口,他先拿清水替我盥洗伤处,然后敷上药草,用纱带仔细包扎起来。
看着他神情专著的样子,我忍不住咧嘴偷笑。当他一丝不苟地包扎伤口时,我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当然,这一切,他都无从察觉。
我会告诉老苏每一个伤口的来历:这一刀是谁砍的,那一剑是谁刺的…….其实,乱战之中,哪里记得那么多?我不过是信口开河,胡编乱造而已。
“好了,小丫头!”老苏最终会拍拍我的头:“又可以多活一天了!”
包完了伤口,我就和老苏一起数蝴蝶,每天都要重新数一边。
一、二、三、四…….
“老苏,你动作要快一点啊。否则蝴蝶甲还没换到,我说不定就已经玩完了。”我总是抱怨着。
“又要捉蝴蝶,又要守城,灵儿,我有几只手啊!你要想快,就用钱去买。”
“我哪里有钱啊,唯一的五十万两银子,还是很久以前,一个叫“踏雪无痕”的好心人送的。”
“呵呵,看你用的那些次等药就知道你没钱!小土人一个!明天到钱庄,我给你点钱用!”
“老苏——,”我觉得有些话真难说出口:“你已经替我捉蝴蝶了。我怎么好再要你的钱,你知道,我…….我又不可能嫁你的,你还是留着钱吧。”
老苏许久没说话,过了半饷,他才开口,口气中透着一种自我折磨般的悲凉:
“灵儿,”他说,“钱你先拿着,要是我活到那一天,叫你老公加倍还我好了。”
“可是,要是他没钱还呢?”
“哈哈哈!”老苏自嘲地大笑起来:“那样更好了,就把你抵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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