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蝴 蝶 飞
飞
破晓的天空喷射出道道霞光，天亮时，我已经离建宁很远了。
晨曦中，一片郁郁丛丛的森林展现在我面前，松软的干草在我“沙沙沙”的脚步声中苏醒，而那参天的古木则低头俯视，仿佛在打量我这个陌生的侵入者。“这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云在天是不会找到我的。”我边走边想。这森林可真大啊，迷雾深处究竟有什么呢？人们常说：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境地里往往能遇到奇人异士，说不定还能找到传说中的山洞！不知道在这里我会遇到什么？
就在我环顾四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瞄到了一个依稀可见的人影，他正直挺挺地站在一棵硕大无比的榕树下。天啊！难道，云在天真那么神出鬼没？我蹑手蹑脚地朝大榕树走去。。。。“哎，”只听那个人影轻声叹息道：“蝴蝶啊蝴蝶，都飞到我这里来吧！”我不由松了口气，那声音绝不是云在天的。可是，是谁象我一样在这深山老林里徘徊呢？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离他不远的一株梧桐树后，拨开梧桐那浓密的枝叶，我偷偷向榕树下那个身影望去——只见在那里长着半人多高的灌木丛，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正藏身在灌木中，他手里拿着一个奇型怪状的网兜在空中挥啊挥啊，嘴里还煞有其事地喃喃自语：“虫网挥挥，蝴蝶飞飞，蝶娘蝶娘，伴我入睡。。。。。。”也许是因为他穿着和蛇一样的土布衣服，一股似曾相识的亲切感促使我俏俏走近他。。。。
“你好啊——！”我冲他招招手。
“啊！”他被吓了一跳，好象很懊恼，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是谁啊？把我的蝴蝶都吓跑了！”
“哦，对不 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紧朝他点头微笑陪不是，“我刚好路过这里，碰巧撞上了你！”
“哦。”无名少年很不情愿地从灌木中钻出来，他一面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和草削，一面慢条斯理地打量我。我也正好把他看个清楚：他好象比我还小，看上去比蛇要忠厚老实多了，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气，和他的年龄很不相配。
“你从哪里来啊？”他连说话的语气居然也是懒洋洋的。
“我从建宁来。”我说，“你怎么了？好象没睡醒！”
“哎！我整天就这样儿！”他叹了口气，“我做什么事都比别人慢半拍，所以，我就叫跑不快。”
“跑不快？呀，这真是我听到过的最奇怪的名字！”
“奇怪？是倒霉才对！”他苦着脸，“世道不太平啊，哪儿都是刀光血灾的，可怜我连逃命都比别人慢啊——”
“哦，”我看着他一脸的苦相，果然十分可怜。“跑不快，所以你就到这荒芜人烟的地方来捉蝴蝶是吗？”
“是啊，是啊，”他轻轻地抚摩着手中的网兜，仿佛这是件无价之宝，“这小小的虫网可是我的金饭碗啊，我在这里捉虫，不用跑来跑去的，也没有敌国仇家的追杀，你看，这里连骚扰我的野兽都没有，我可以专心捉虫了。”说着，他向我指指挂在他腰上大大小小的竹篓，“你看，这些都是我捉的虫，有昆虫啊，蜘蛛，蝎子啊，还有螳螂，不过，我的最爱可是蝴蝶！”他炫耀似地解下一个竹篓递给我，“喏，你看，这就是我捉到的蝴蝶！”
我接过竹篓，把脸贴在凉凉的竹边上，透过那密密麻麻的竹格子和缝隙，我看见竹篓里果然翩翩然飞舞着十几只蝴蝶，它们色彩各异，风采迥然，这些小精灵忽闪忽闪着轻盈的翅膀，既神气又自在，活象是一群穿着霓衫的舞娘！
“真漂亮，跑不快，难怪你会迷上她们！”我由衷地赞叹。
“呵呵。”他的脸上浮现出庸懒而满足的笑容，“你可别小看它们啊，要是凑足了50只蝴蝶，你就可以去
找 ，他会将这些看似小巧的蝴蝶做成一件坚无不摧的蝴蝶甲。这可是战斗士们梦寐以求的宝物啊！”
蝴蝶甲？我真难以想象，那么脆弱的小精灵居然潜在着如此惊人的防御力！
“哎，可惜蝴蝶太难捉了啊，”跑不快继续说着，“要凑齐50只蝴蝶谈何容易啊，所以要是有好价钱，我就把它们统统卖了。”
我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卖矿为生的日子，于是就问：“跑不快，蝴蝶和矿，哪一个更值钱？”
“矿？！”他一下子愤愤不平起来，“矿怎么能和我的蝴蝶相比！最好的一等矿才和蝴蝶的价格差不多！”
“啊！”我倒吸一口凉气，看来，我这么多天来的挖矿生涯算是亏大了，早知道就去捉虫了，还不那么费力气！真冤！“等三日之约后，我一定也去捉蝴蝶！”我痛下决心。“跑不快，捉蝴蝶需要什么东西啊？”我乘机向他讨教。
“只要虫网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如果你和我一样是蜀国人，到成都的药店里就能买到。不过，你可要记住多买几个虫网，这家伙用不了多久就会坏了。”跑不快滔滔不绝地说着：“最好顺便买点补药，捉虫也费气力的，吃了药可以增加你的内力。”我听得津津有味：“跑不快，我记住了，谢谢你啊。”他忽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抓抓头皮说：“这。。。这没什么啊，呵呵呵。”
我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不觉竟已日近饷午了，这才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次出门我可学乖了，带着满满一包的干粮，我从包袱里掏出两块兽肉，递了一块给跑不快，“跑不快，你也饿了吧，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望着我手中的兽肉，跑不快竟然两眼冒光，他接过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吃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啊，我心里觉得好笑。他吃完肉，满意地抹抹嘴，傻笑着说：“呵呵，不瞒你说，这兽肉可是我最头痛的东西了。在野外，我只能打些野兔和田鼠来充饥，可这些小动物太少了，我又跑不快，往往要花上一
天时间来觅食。有时候说不定还会碰上凶猛的野兽，那可就惨了，哈哈。”听他这么说，我从心底升起一阵怜意，于是把手中的肉也递了过去，他也老实不客气地又吃了起来。我看在眼里，就从包里拿出些多余的肉来，偷偷塞进了他放在地上的包袱里。
吃饱之后我又打了个盹儿，然后决定继续往前走。“跑不快，我得走了，认识你真高兴。”我向他告辞。
“你。。。。。，你还会再到这里来吗？”他有点依依不舍。他在这里一定是太孤单了，我暗暗想，于是安慰他：“我当然会回来啊，我会带着虫桶和补药，和你一起来捉虫！”
“好啊，好啊！”他欢天喜地般地笑了，“你一定要记住啊，你可不要骗我！”我朝他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和他挥手再见。
“再见了——跑不快！”
“再见了——！”
我一路朝前走着，嘴里竟不知不觉哼起了跑不快的儿歌：“虫网挥挥，蝴蝶飞飞，蝶娘蝶娘，伴我入睡——”想起了他那张懒洋洋的脸，我不禁莞尔。
“等等我——”
“等等我——”咦？我怎么好象又听到了跑不快的声音，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身往回望去——啊！真的是跑不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只见他跑三步，歇一歇，果然是奇慢无比！
“跑不快，跑不快——”我喊着他的名字，向他飞奔过去，等跑到他面前，才发现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哈哈，你看我多笨呀，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那衣袖擦着汗，傻笑着说。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我松了一口气，“我叫灵儿，跑不快，你以后不用再喊我姐姐了，叫我灵儿就行。”
“好！灵儿，我。。。我很想和你结拜啊，你是我这些天来遇到的第一个‘人’，”他恳求道：“好吗，灵儿，答应我吧。”
自从蛇离开汉中，我就一直孤零零的地在这乱世中飘零，连个照应也没有。眼前的这个小小少年，虽然论武功还比不上我，可他脸上那懒懒的笑容就象是冬日的阳光，轻柔地温暖着我。“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结拜！”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他。
我和跑不快就地三拜九叩，行了大礼，“跑不快，现在我们真是好兄弟了！”我无限感慨地对他说。
“灵儿，我还有东西要送你呢！”跑不快从他的腰上解下一只很小很小的竹篓递给我，“这是我捉到一只的最漂亮的蝴蝶，送给你！”
我如获至宝般接过竹篓，里面居然停着一只粉红色的彩蝶，它静静地歇在那里，看上去那么优雅而楚楚可怜，粉色外衣使它更加娇嫩欲滴，它怯生生地望着我，好象是说：“灵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此时此刻，我的嗓子里忽然有种哽咽的感觉，一股潮湿的暖流从我肺腑中涌向那已被风吹得涩涩的眼眶，“跑不快，”我的声音带着心灵深处颤动，“这只蝴蝶我绝不会卖掉，我会当作护身符，一直在身边。”
“灵儿，还有呢——”跑不快又塞给我一个小包裹，然后他转身就跑：“这里面是我无聊时挖的矿，全送给你了，再见啊，你可要一路小心——。”虽然我望着他一步三歇的滑稽样，忍不住想笑，可心中的感慨已无以言表：跑不快，好兄弟，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会和你一起捉这个世上最美最动人的蝴蝶！
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漫无目的地东游西逛。在野外，我连个人影儿都没见过，可这儿却俨然是动物的天堂：我见到了长着尖尖下巴的狐狸，拖着长尾巴的狼，身手敏捷的猎豹，甚至在小河对岸，我还隐约看到了大块头的黑熊！小猴子们“唧唧，唧唧”地又叫又跳，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图来抓我的衣群，我一边笑着一边快跑，很容易就甩开了它们；还有一次，我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几只美丽的梅花鹿正安安静静地吃草，就忍不住想过去摸摸其中一头可爱的小鹿，可就在这时，一头强壮的公鹿突然瞪着大大的鹿眼狠狠地盯着我，吓得我再不敢靠近！后来，它居然低着头朝我这边猛冲过来！“啊！”我尖叫着逃命，想不到这么安详的动物居然具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从此，我再不敢贸然接近动物了。
三天——在凡间是那么短暂，当火红的落日第三次向地平线滑落时，我想：云在天，看来你过于自信了。毕竟，我们没有缘分。这么想着，我已经打算往成都的方向赶路了。我要回成都了！我禁不住兴奋起来，这两天孤单落漠的心境顷刻间一扫而光。而这一次，居然是天随人愿——原来我四处瞎逛，其实早已逛到了成都近郊！天边的落日还没完全被夜色吞没，我就已经来到了成都的门口。“进城后我一定要大吃一顿，好好睡一觉！弥补我这两天风餐露宿消耗的体力。”我对自己说。可就在要进城的节骨眼儿上，我忽然听到了城外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要买蝴蝶啊——？我有蝴蝶，每只50万两银子！”
啊！这声音好象是跑不快，难道他也来了成都？对了，他一定是来成都买虫网和补药的！
“跑不快——，跑不快——？”我立刻放弃了进城的念头，向那方向寻声而去，真没想到，我和跑不快这么快就在成都见面了！“跑不快——，跑不快——！”我继续喊着，可是那声音忽然不见了，跑不快也没有应声而来。
“跑不快——，是你吗？快回答我啊——”我有点不知所措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跑不快——”我激动地转过身去——可是，天啊，呈现在我面前的并不是跑不快那张稚嫩的懒洋洋的脸，而竟赫赫然是云在天嘴边，那一丝高深莫测却又万分得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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